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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三角论坛·专家论道 | 韦伟:再谈企业是长三角高质量一体化发展的主体
栏目:智库观点
发布者:
发布时间:2021-07-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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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届长三角一体化发展高峰论坛暨中国区域经济学会长三角一体化专业委员会成立大会专家主旨报告


在总书记亲自关心、亲自谋划、亲自部署、亲自推动下,长三角高质量一体化发展正向纵深推进,呈现出全面提速新局面,进入攻坚克难新阶段。 

按照总书记目标导向和问题导向相统一的要求,在充分肯定长三角高质量一体化发展取得重要进展的同时,也要看到推进的广度和深度还存在着一些不足。表现为:政府热企业不热、专家热社会不热、制定规划热研究具体机制不热、宏观的太多,落地的太少,我们就很难发现以企业为主体的长三角主题高层论坛或研究智库召开,公众献计献策的寥寥无几。透过现象,根本的原因在于企业还尚未成为推进长三角高质量一体化发展的主体,还缺乏企业与社会的广泛参与。构建政府主导,企业主体、社会组织和公众共同推进的合力机制,将是未来一段时间长三角高质量一体化发展的重点任务。

一、企业为什么是长三角高质量一体化发展的主体?

长三角高质量一体化发展是适应新发展阶段、贯彻新发展理念、顺应新发展格局的国家重大战略,国家战略要得到有效实施,就需要相应的行政体制来执行。中国是一个政府主导型的发展中国家,运用组织和制度资源去推动区域经济一体化,是实现国家重大战略的现实选择。具体地说,就是在中央政府的政策引导下,引导和推动地方政府对区域整体利益达成共识,通过促进地方政府共同行动,进行以市场化为导向的制度创新,为区域内资源要素的优化配置提供一体化的市场制度平台,实现“一极三区一高地”的战略目标。因此,在一体化发展的初期,政府的主导和推动是不可或缺的,没有初期政府的大张旗鼓、强有力的全面动员,长三角今天的大好局面是难以想象的。 

当一体化发展向纵深推进的时候,一些早期未浮出水面深层次的问题和矛盾逐渐暴露出来,所有问题的根源集中表现为行政区经济与一体化发展之间的矛盾,寄希望地方政府解决正是由于自身参与其中而导致的矛盾,显然是不现实的。地方政府或则局限于封闭的地方视野,怀着人才、资本等要素“肥水流入外人田”的担忧心理;或则从“占便宜”的角度出发,希望借助其他地区的力量解决自己区域的痛点,却不肯掏出真本事为他地排忧解难。有困难希望“区域均摊”,有好处而不是“区域共享”。

从理论上说,区域一体化的目标是希望通过区域合作实现1+1大于2,但现实中却可能出现规模报酬递减问题。因为政府推进一体化存在“集体选择”的问题。集体行动的逻辑可能导致两个问题:一是大锅饭,即各地区内不论贡献大小都希望利益均沾;二是搭便车,即一些区域内的成员不愿付出更多成本却希望分享更多成果。解决问题的根本途径在于市场。

发挥市场在资源配置中的决定性作用,打破要素资源空间优化配置的地域行政壁垒,解决跨区域经营的障碍矛盾,让市场主体按照利益最大化原则在区域间合理布局,形成区域分工与合作的良好格局,正是解决行政区经济与一体化发展矛盾的根本方法,在政府力所不逮的地方恰恰是市场发挥作用所在。推进长三角高质量一体化发展,既需要政府的主导作用,也需要企业的主体作用。如何开局、开局效果如何,在很大程上需要发挥政府的作用;如何深入、一体化发展怎样行稳致远,在很大程度上要依靠市场,要看企业的积极性和主动性。主导主体二者不可偏废,也不可错配。正如上海李强书记所说,企业发展好,长三角发展才能好;企业有活力,长三角才能有活力。

充分发挥市场的作用,实际上就是充分发挥企业的作用,企业是市场的主体。推进长三角高质量一体化发展,其根本任务就是要不断克服和消除影响资源和要素自由流动的体制机制障碍,实现市场竞相开放、市场充分竞争、市场决定资源配置。企业的性质决定了企业以市场为导向,企业为了追求规模经济和范围经济,必然会跨地区发展,将自动产生经济一体化发展的内生效应,将逐步打破区域行政壁垒,将自觉发展企业主体在区域间的自我联合、自我协调和自我发展机制。

1.企业的逐利性特点决定了企业有打破行政藩篱的冲动。企业是以营利为目的,以实现投资人、客户、员工的利益最大化为使命,通过提供产品或服务换取收入的经济组织。企业的目光不受行政边界的束缚和羁绊,只要有利益可图,即使是天涯海角也不能阻挡企业扩张的步伐。

2.企业产业链价值链供应链的联系决定了跨地域合作的动力。在现代市场经济条件下,任何企业均不能包打天下,为了自身的发展须与其他企业不断进行物质、能量和信息交换,而不管这些企业是区内的国内的还是国外的。一体化过程,就是流动的生产要素能够不受管理边界的制约,按照市场动力寻求最契合的资源禀赋和比较优势土壤来安身立命,形成有效率的集聚规模合力和分工合作,进而提升整体竞争力。

3.企业的竞争压力决定了企业有技术创新、制度创新的冲动。为了保证企业在激烈市场竞争中立于不败之地,为了保证企业持续快速健康发展,企业必然不断追求技术进步,产品结构不断优化升级,技术创新、市场创新、制度创新是企业的天然使命。创新不可能在一个企业内部完成,势必需要其他企业、科研院所、大学的帮助和支持,这种联系是没有行政边界和国界的。同时企业的技术创新、市场创新和制度创新又重构了企业的产业链价值链和供应链,需要在更大范围内合理配置资源。

4.企业形成的产业集聚、产业兼并重组、产业联盟等是一体化最基本的经济组织形式。区域一体化发展,产业是基础,产业关联是区域一体化发展的内在机制。企业是主体,企业跨地区发展形成有利于一体化发展的产业组织形态,这种产业组织将自动产生一体化发展的内生效应。产业集聚、产业兼并重组、产业联盟等可以有效地模糊行政区划,将促使一体化发展的主要机制在空间上进行资源整合,从而获得一体化红利。

 

二、企业如何成为区域一体化发展的主体?

我们说产业关联是区域一体化发展的内在机制,新型产业组织将自动产生一体化发展的内生效应,这是根据区域经济学、产业经济学的学理而言的。实践中,我们发现长三角产业集聚、产业协同、产业联盟等虽然这些年取得一些进展,但效果并不显著。

1.目前各省市制造业虽然表现出较强的竞争力,但同质化现象普遍存在,使本已形成的产业链供应链不能及时形成规模效应、合理分工、优势互补的产业格局。虽然也存在企业间自发的市场合作与相互支持,但总体看企业的协同性不强。

2.各省市主导产业布局雷同,新兴产业平行竞争。各省市的主导产业发展重点大同小异,发展定位趋于雷同,各省市都在抢抓战略性新兴产业的龙头企业和重大项目,产业布局分散,形成不了合力。

3.资本与产业融合力度不足。长三角已经形成由货币、外汇、股票、债券、黄金、衍生品、保险等构成的金融市场体系,其完整程度和规模之巨超过京津冀和粤港澳,但实体企业仍主要依赖传统融资方式,资本与产业的融合不足制约了产业的发展;

4.长三角科技创新要素丰富,但彼此间自成体系,缺乏区域联动。虽然一市三省签订了大型仪器设备共享等多种协议,但在实际操作中却很难真正放开。

5.长三角内部发展不均衡,上海对高端人才形成巨大的虹吸效应,导致高素质、高层次、高学历人才主要向上海集聚,省市之间人才竞争大于实质合作,人才“孔雀东南飞”的现象令主政者们在推进其他合作时心有余悸。

另外机制障碍也阻碍了一体化内生发展效应的发挥。一是缺乏长效的利益分享机制,不同行政区合作双方面临着经济指标统计、农用地占补平衡以及税收分成等利益关系的制约而举步维艰;二是各省市合作政策缺乏协同和可操作性,合作双方在具体的合作重点、需求对接、合作机制等方面缺乏明确、可操作性的手段,导致很多企业认为跨区域合作还不如省内合作好操作、有吸引力。

1.充分发挥企业在一体化进程中的主体作用,需要从产业链、价值链和供应链上推进产业协同。根据一市三省的经济实力、技术力量、产业基础,梳理不同的产业链、价值链和供应链,形成协同效应。充分发挥企业的积极性、能动性,鼓励企业通过技术改造、技术创新,和区域内外的产业领军企业进行对接。

2.充分发挥企业在一体化进程中的主体作用,需要进一步推进产业分工联合和聚集创新。产业集群以及在此基础上产生的城市集群,是经济发展的重要推动力量。目前一市三省均已进入工业化中后期阶段,根据国际经验,这一阶段产业集群的趋势和效应越来越成为主流。现今一市三省均已形成各自一定的产业集群优势,为实现产业错位发展、互补发展和升级发展提供了较为坚实的基础。推动优势产业集群的集聚和扩散、升级与创新,应该成为一市三省现阶段促进产业合理分工的着力点。

3.充分发挥企业在一体化进程中的主体作用,需要全力实施企业升级战略。要以若干核心企业为主导,实施一批重点项目,培植一批龙头企业,借助专业分工与合作,带动上下游企业,形成生产要素互补、上下游产业配套、产业园区合理分工的高级产业链和产业集群发展高地。要加强与大型跨国公司所主导的全球生产系统的紧密联系,提升产业集群的对外联系和技术吸收力。

4.充分发挥企业在一体化进程中的主体作用,需要进一步推动产业与创新深度融合。调动大学、科研院所科技成果转化的积极性,增强企业自主创新能力和内生动力,提高企业在原创性产品、引领性技术方面发挥优势。坚持存量企业发展方式优化和高起点培育优势增量企业并行发展、同步发力的思维,推动企业从规模扩张、数量优势向依靠质量提升、品牌价值和完整产业链的发展模式转变。携手共谋战略性产业布局,共建联建关键技术和产业技术研发平台,强化产业链供应链分工协作。

5.充分发挥企业在一体化进程中的主体作用,需要大力弘扬企业家精神。创新最主要的源泉是什么?是企业家精神。企业家精神,就是要去探索未知、创造财富,把自己的知识、对知识的应用变成一种成果,来造福全社会。真正的企业家是有理想、有情怀,立志改变世界的,对他们来说企业成功是实现个人理想信念的手段。在大力弘扬企业家精神的同时,还要倡导企业结合自身发展需求发掘培养人才,尤其是具有“大国工匠”精神的技能型操作性人才。

 

三、企业成为一体化发展主体需要整体优化营商环境

长三角一体化的推进主体是企业,推进主导是政府。政府的全部工作可以用一句话来概括,就是营造更好的市场化、法治化、国际化的营商环境。一般认为好的营商环境是:竞争有序的市场体系、健全完善的法治环境、高效便捷的政务服务、宽松自由的创新环境、坚强有力的人才支撑、稳健灵活的金融体系。好的营商环境,可以让创业主体更加活跃,创造激情充分发挥,使它们积极主动投入促进长三角一体化发展进程;同时长三角营商环境更好,将提供更多的政策支持和配套机制,可以激发企业、企业家、科学家们去创造新的生产力。

尽管目前长三角区域营商环境在国内的评价排名中位居前列,无论从现实状况还是从发展要求看,仍具有很大的提升空间。

一是坚持“比照借鉴”,参照国际做法并结合自身实际,将关键因素形成清单。比照国际最好水平找出差距,进行整改优化。当务之急就是研究一体化的制度清单和标准清单,为一体化工作提供具体的操作方向和路径。在贯彻“单一窗口”“负面清单”等制度的基础上,可在探索推行大宗商品、数字贸易、金融服务等国际贸易新模式,促进资金流动自由、人员从业自由、技术合作自由,不断改善营商环境,并逐步在浙江、江苏、安徽等自贸区推广,最终达成长三角对外开放高质量一体化发展的战略目标。

二是坚持“问题导向”,把社会反映强烈的、与经济社会发展关系紧密的问题作为抓手,步步紧逼、层层深入,直至彻底解决问题,达到最佳标准。逐步探索建立跨区域统筹用地指标、盘活空间资源的土地管理机制,统一企业登记标准、实行企业等级无差别办理等,实行不受行政区划和户籍身份限制的公共服务政策等,以重点领域一体化发展带动产业一体化,推进企业一体化发展。

三是坚持“健全法制”,要使政策法规规范稳定透明可持续、值得信任,有公信力,给企业以信心。营商环境的政策法规等要做到“四可”,即可把握、可衡量、可预期、可信赖。目前我们的地方法规是以省、市为单位的,在这个基础上能不能更进一步,探索在长三角区域立法。现在还没有一个全国的促进自由贸易的立法,在这方面,我们或许可以在长三角区域先行探索立法,破除一些不必要的政府行政干预。

四是坚持“制度创新”。围绕产业合作、企业集聚、科创企业联盟中存在的突出瓶颈问题,大胆探索以财税和经济统计为突破的政策可行性和操作性研究,协商建立有利于产业重大项目跨省市迁移的财税分成和产值增加值统计机制,平衡企业迁入地和迁出地政府之间的利益。建立成本共担和收益共享的对称性机制。坚持谁当前投入的多,谁未来的收益大。再次,完善监管考核和惩戒机制。要使上述机制能够发挥作用,需要配套的监督和考核,没有考核和兑现,机制就会不了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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